摘星梦难圆

简介

山坳里的老槐树年年开花，花瓣落进青石井水里，泛起一层薄薄的银光。七岁的阿满蹲在井边，用木棍搅动水面，看那些花瓣浮沉。他总说要摘下天上的星星，却不知自己终其一生，都在与地上的泥泞较劲。二十年后，当汽笛声撕裂黄昏，他攥着发黄的录取通知书站在县城中学门口，裤脚还沾着黄泥，像条盘踞的蛇。 村长把红纸贴上门框时，老槐树的影子正斜斜地压在阿满肩头。他接过通知书，手指在"师范生"三个字上反复摩挲。母亲把晒干的野菜塞进他背包，目光穿过灶台上的蒸汽，落在墙根那盆枯萎的仙人掌上。父亲沉默着往他鞋底塞了块黄泥，说这是老家的魂。阿满背着行囊走向县城，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，仿佛要刺穿那片飘着炊烟的天空。 县中学的白墙映着月光，阿满在宿舍窗前数星星。他总把课本卷成筒，对着夜空描摹银河的形状。教导主任的皮鞋踩碎了他画的星图，说穷孩子别想当老师。阿满咬着牙把画纸揉成团，却在深夜听见走廊尽头的哭声。他循声而去，发现是转学生小满，女孩悄悄把母亲寄来的咸鱼干藏在枕头下，泪水在月光里凝成盐粒。两人在储物柜后分享咸鱼干，窗外的星星忽然变得滚烫。 高考放榜那日，阿满在考场外遇见小满的哥哥。男人攥着录取通知书的手青筋暴起，说妹妹的分数够上师范，但家里要供他读大学。阿满望着他背后斑驳的墙皮，突然明白星星从来不在天上。他把通知书折成纸船，放进老槐树下的井水。纸船载着墨迹漂向水面，像载着一个未完成的梦。多年后，当小满在讲台上指着星空，台下总有个身影在默默数着她掉落的粉笔灰，直到那些星星坠入尘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