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公交车站直到黎明

简介

深夜的公交车站像块浸了水的棉布，路灯在雾里洇出昏黄的光晕。站台上三五个人蜷在长椅上，裹着褪色棉袄的李师傅正往搪瓷缸里续第五遍热水，他总在凌晨三点来这守着，等儿子从城东的工地回来。儿子前年打工摔断腿，债主们堵在门口时他攥着半块砖头，后来在医院走廊里把砖头捏成了粉末。 穿褪色校服的少女小满蹲在墙根，脚边是半袋泡面。她攥着一张泛黄的车票，票根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渍。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本该坐早班车去省城读书，却在临行前夜被母亲拽住衣角，说父亲的骨灰盒在衣柜深处发潮。她数着站牌上的数字，像数着父亲临终前说的那些话——"别怕，天亮了就走"。 站台铁皮棚顶漏下几缕星光，照着流浪汉老周的搪瓷缸。他总在凌晨三点出现，用搪瓷缸接车站上的热水，却从不喝。去年冬天他抱着个破纸箱蜷在角落，说箱子里是儿子的遗物。如今纸箱换了位置，却始终没见儿子回来。李师傅的热水壶和老周的搪瓷缸隔着三米对望，壶嘴冒的热气比人更早散进风里。 黎明前的雾气漫过站台，小满的校服领子沾了露水。她忽然听见铁轨传来熟悉的震动声，转身看见李师傅正往搪瓷缸里倒热水，动作和二十年前父亲一模一样。老周的纸箱在风里发出细碎响动，里面掉出半张泛黄的车票，票面印着"省城"二字。当第一缕天光爬上水泥墙，三个影子在站牌下重叠成一个，像被时光揉皱的旧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