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初见

简介

夏末的蝉鸣在巷口老槐树上嘶哑地延续着，巷尾那扇斑驳的木门却在午后三点准时闭上。陈默蹲在门槛边剥着苦瓜，刀刃刮过青苔的声响和着闷热的空气，把二十年前的旧事切得支离破碎。母亲留下的旧藤椅还在檐下摇晃，椅背的裂痕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，他总在黄昏时分听见它发出细微的哀鸣。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后的青草味渗进他衣角。妹妹躺在冰凉的担架上，白布下露出半截发黄的脚踝，那双总爱穿红鞋的小脚仿佛还沾着暑假最后一场雨的泥浆。陈默攥着诊断书的手指关节发白，纸页上"骨癌"两个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的夏夜，妹妹举着萤火虫罐子跑过巷子，玻璃瓶里的光点落进他掌心，烫出一道永不褪色的红印。 老槐树下的石板路开始龟裂，蝉蜕还挂在树皮褶皱里发着光。陈默把苦瓜切成两半，汁水顺着指缝滴进泥土，惊醒了蜷缩在墙根的蚂蚁。他站在巷口望着远处的货郎车，车夫的铜铃声混着晚风撞进耳膜，像极了妹妹临终前断断续续的呼吸。那些被蝉声填满的午后，此刻都成了玻璃罐里发霉的标本。 他终于在某个黄昏推开那扇木门，发现门后站着穿蓝布衫的女人。她怀里抱着个褪色的铁皮盒，盒盖上的锈迹像干涸的血迹。女人说这是她丈夫的遗物，陈默却认出盒子里的相片——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老槐树下，怀里抱着个穿红鞋的小女孩。蝉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，他看见自己童年时的倒影在树影里摇晃，而女人的蓝布衫上还沾着二十年前的槐花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