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妈妈争口气

简介

老屋的门轴吱呀作响时，李树根正蹲在灶台前揉面。案板上浮着的面粉像一场未及落下的雪，他忽然抬头看见母亲佝偻着腰从里屋出来，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诊断书。那是他十六岁那年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凭证，此刻却成了母亲病榻前的护身符。巷口的槐树上悬着红灯笼，照见他藏在棉袄夹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，纸张边缘已被汗水浸出褶皱。 父亲的遗言像根刺扎在李树根脚底。他攥着存折在县城医院走廊徘徊，药水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喘不过气。母亲咳出的血沫子落在瓷砖上，晕开成暗红的花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自己也是这样蹲在医院门口，攥着被退回来的录取通知书看雨滴砸碎玻璃。此刻他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裤，却比当年更清楚地听见自己骨骼里生长的裂缝。 夜市摊位的铁皮棚顶漏下月光，李树根把母亲的病历本塞进蒸笼。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，他看见自己左臂的烫伤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青白。打工仔的工牌挂在脖子上，上面印着"李树根"三个字，和二十年前贴在父亲墓碑上的名字重叠。当卖烤红薯的老人用方言喊"老板娘"时，他忽然意识到母亲在病榻上念叨的"争口气"，原是把希望寄在他能改写家族命运的执念里。 失业通知书在摊位角落泛着纸张的霉味，李树根却把母亲的诊断书叠成纸船放进蒸笼。蒸汽氤氲中，他看见自己熬红的眼睛映着母亲年轻时的照片——那张泛黄相片里，穿碎花布衫的女人站在晒谷场，怀里抱着襁褓，身后是父亲扛着锄头的背影。此刻他握着铁锹铲翻红薯泥，忽然明白所谓争口气，不过是让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，能看清他替她扛起的那片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