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亡两重天

简介

山雨压着青石板路，父亲在泥泞里拖着铁链走，儿子攥着半块馒头跟在后头。二十里外的镇上，警察举着喇叭喊他名字，他却把脸埋进草垛，像头被追赶的野兽。这年头，逃亡成了父子俩的日常，连村头老槐树都记得他们去年冬天躲过一次追捕，今年春天又在野猪林里藏了三天三夜。 儿子总说父亲是疯子，可他心里明白，那条铁链是父亲当年偷了镇供销社的账本，蹲了七年大牢后带出来的。父亲不肯说账本里写了什么，只在夜里用炭笔在墙角画圈，说这是给儿子留的退路。逃亡路上，父亲把最后半袋玉米面分给儿子，自己嚼着草根，喉咙里泛起铁锈味。儿子眼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矮，像被岁月压弯的竹子，却始终不敢问那袋玉米面里藏着的，究竟是什么秘密。 镇长的狗在山道上追了他们半宿，父亲用铁链缠住儿子手腕，逼他跳进黑水潭。潭底沉着二十年前的旧账本，还有他亲手埋下的女儿遗物。儿子在水里呛出一口血，父亲却突然松开铁链，把半块馒头塞进他嘴里。他们错了，错在以为逃亡能抹去旧账，却不知泥潭里长着带刺的蒲公英，连呼吸都会沾满苦味。 最终他们落在城郊的废弃砖厂，父亲把铁链砸进地缝，儿子在水泥地上刻下女儿的名字。警察的靴子声从铁门外传来时，父亲突然笑了，说这回真该让镇长来找他。儿子望着父亲佝偻的脊背，忽然觉得那条铁链早该断掉，就像他始终没学会用父亲的笔迹写信。逃亡的两重天，一重是山雨打湿的泥路，一重是水泥地上干涸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