抬棺人

简介

南方小镇的雾气总在清晨凝结成白霜，沿着青石板路漫进棺材铺的门楣。老周把最后一块松木钉进棺盖时，檐角铜铃忽然晃出一声脆响。这声响惊醒了趴在门槛上打盹的孙儿，也震碎了他藏在木屑里的旧梦。镇上新修的殡仪馆亮起霓虹，像块烧红的铁，烙在老周的掌纹里。他摸出半块发霉的桃木符，指尖沾着松香与陈年墨迹，却在黄昏的光晕里迟迟未能写下新符。 棺材铺的木料堆里埋着二十年前的旧账本，泛黄纸页间夹着几片枯叶。老周的徒弟阿亮蹲在后院劈柴，斧头劈开木头的裂纹时，总带着几分颤抖。这孩子自幼被老周收养，却总在深夜里对着棺材发呆。镇东头的李寡妇送来最后一口棺材，说儿子临终前攥着老周的手说"别让阿亮学这行"。老周望着窗外新殡仪馆的玻璃幕墙，恍惚看见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在霓虹里碎成光斑。 当镇上开始用不锈钢棺材取代老木头，老周的铺子成了最后的守夜人。阿亮在深夜偷运木料时，发现老周偷偷给每个棺材刻上符咒。这些暗红的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像某种秘而不宣的契约。殡仪馆经理送来订单，承诺按月支付定金，老周却把钱塞回对方口袋。他固执地守着祖传的榫卯工艺，仿佛那些深浅不一的木纹里藏着整个镇子的生死簿。 最深的夜总在凌晨三点。阿亮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上阁楼，发现老周在擦拭那口陪他度过半生的黄花梨棺材。老人说这木头是当年妻子临终前选的，如今却成了镇上最后的棺材。阿亮忽然明白，那些深夜里反复描摹的符咒，原是老周在给往事封口。当殡仪馆的红灯笼取代了老铺子的纸钱，老周用三十年光阴雕琢的木头，终究要被新时代的齿轮碾成齑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