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城

简介

城墙像条死蛇，盘踞在黄土高原的褶皱里。守军统帅老周盯着城垛上剥落的青砖，手里卷烟的火光忽明忽暗。他三十年前在东北当兵时见过类似的砖缝，那时炮火在城墙上炸开时，守军才意识到这不过是场更大风暴的前奏。此刻城头飘着细雪，三十七名守军挤在猫耳洞里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 敌军铁骑碾过山脊时，老周的左腿已经肿得像馒头。他摸出怀里半块发霉的干粮，掰成两半分给新来的马夫。这个叫阿贵的青年扛着一门老式火炮，肩头还沾着河滩的淤泥。他们之间隔着几代人的战火，老周教他装填火药，阿贵却盯着城墙上剥落的砖块发呆。当第一发炮弹在城外炸开时，阿贵突然说："这墙比我家祖坟还老。" 守城第三日，老周发现城墙根下埋着三十七个未闭的棺材。这些棺材是早年间战死的守军留下的，现在被当作储藏室用。他翻出棺材盖上的姓名，发现全是陌生面孔，只有"李三"的刻痕被磨得发亮。夜里他摸黑去挖弹药，铁锹磕在棺材上的闷响惊醒了蜷缩在墙角的阿贵。年轻人突然说："我们都是被埋在这墙里的。"老周望着满天飘雪，第一次觉得城墙硌得胸口生疼。 最后的攻城夜，炮火把整座城池映成血红。阿贵把火炮架在棺材堆上，炮管正对着城门。老周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，掰成三十七份分给每个守军。他数着每份的重量，像在数自己剩下的日子。当第一发炮弹轰开城门时，阿贵突然把火炮转向城墙，弹片在青砖上溅起火星。老周这才明白，这座城从来不是用来守的，而是用来埋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