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的心事

简介

老屋的槐树又开花了，花瓣落进青石缝里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。李素娥站在院门口数着花瓣，手指被露水浸得发白。她丈夫王德顺在城里打工摔断了腿，回来后总在夜里咳嗽，咳得像老树根在土里挣扎。女儿小满的课本掉在门槛上，她弯腰捡起时，听见厨房传来碗碟碰撞声，那是公婆又在为医药费争执。 王德顺的床头柜上摆着褪色的相框，照片里他穿着西装，笑得像初春的溪水。如今他蜷在藤椅里，西装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晒伤的皮肤。李素娥把药碗搁在炕沿，看丈夫盯着墙上的裂纹出神。那些裂纹像蛛网，从天花板垂到地砖，她记得去年暴雨时，屋檐漏下的水珠就顺着这道缝往下淌。公婆总说老屋该拆了，可她总觉着这裂缝里藏着什么，像丈夫摔伤前夜，他对着槐树说的那句"别动老屋"。 小满的作文本上写着"我的妈妈像春天的雨"，李素娥用红笔圈出"雨"字，替换成"雪"。她摸着女儿发烫的额头，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守着病榻，那时丈夫在矿上扛水泥，她攥着算盘珠子数日子。现在女儿的校服袖口磨出毛边，她总在夜里把毛边缝成小花，针脚歪斜得像老屋的裂缝。王德顺咳得厉害时，她会把脸贴在他汗湿的额头，闻着消毒水味和他身上残留的机油味，忽然觉得这味道比槐花香。 村头老槐树的影子漫进屋来，李素娥把药汤倒进搪瓷缸，看见丈夫喉结滚动的样子。公婆的争吵声从院外传来，她知道那是为儿子的医药费，可王德顺总说"别管这些"。月光爬上窗棂时，她翻开褪色的账本，发现去年冬天的开支栏写着"买棺材钱"，墨迹洇开的字迹比丈夫的咳嗽更刺耳。女儿在隔壁房间翻身，压断了竹床的横梁，她听见那声脆响，像听见了命运的齿轮咬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