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入佳婚第一部

简介

老槐树下的婚书在风里泛黄，村头土地庙的香火却愈发浓烈。李大山攥着泛脆的婚书站在村口，身后是母亲用旧棉被裹着的嫁妆，前头是丈母娘踩着缝纫机缝出的红绸。这桩婚事从春分开始酝酿，到秋分结成事实，中间横亘着三十七次相亲，二十次退婚，还有七次被村支书拦在祠堂门口的争吵。 新媳妇赵春桃的绣花鞋底沾着泥巴，却把竹编筐里的野菜码得整整齐齐。她总在夜里用银簪子挑开李大山的鬓角，说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。李大山起初觉得这动作暧昧，后来才明白是种隐秘的试探——他像块生锈的犁头，被她一遍遍擦拭，直到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。村里的媒人总说这女子命硬，可没人注意到她偷偷往灶台里添的那把陈年艾草，正悄悄熏着李大山的旧伤。 赶集日的锣声惊起一群麻雀，李大山攥着卖猪仔的契约站在牲口市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时说的话。那时他还是个孩子，蹲在门槛上听父亲用旱烟袋敲着石板，说这世上最重的不是山，是人心里那团火。如今他背着债主的银元在市集转悠，却看见春桃蹲在碾盘边给野狗喂剩饭，狗尾巴扫过她褪色的红头巾，像极了当年父亲摔碎的那枚铜烟锅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，李大山在祠堂发现春桃藏在神龛后的婚书。墨迹被泪水晕开的字迹写着"李家赘婿"，边角还沾着几粒陈皮屑。他想起自己曾用陈皮泡酒给春桃治咳，而她却把酒钱换成新棉袄塞进他怀里。当村长带着红绸来催婚时，李大山突然把婚书摔在了供桌上，碎纸片里飘出半截褪色的绣花鞋带，那是他用三个月工钱买来的，却在婚礼前夜被春桃悄悄系在了老槐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