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寿将至

简介

老屋的门轴在雨夜里发出钝响，陈德顺把最后半碗酒灌进喉咙，手指在泛黄的账本上划出裂痕。他数着墙缝里渗出的水珠，等儿子从城西的工地回来。那孩子总说要回来给他过六十大寿，可这一晃就是七年，连墙上的老式挂钟都锈成了暗红色。 儿子的影子在巷口晃了晃，陈德顺攥紧的拳头松了松。他记得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儿子也是这样踩着泥水回来，怀里揣着被雨水泡烂的录取通知书。那时他攥着儿子的手说要给他盖栋新楼，结果自己先在工地摔断了腿。现在儿子的背影比当年更瘦，裤脚沾着水泥灰，像块浸透了盐的布。 厨房飘来炖肉的香气，陈德顺盯着桌上那盘青菜。儿子走后，他每天清晨五点就起来做饭，把每道菜都做得比从前精细。可儿子的电话总在深夜响起，说工地又拖欠工资，说老家的土房漏雨，说他想把母亲接去城里住。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，把老屋的木梁都钉得发颤。 寿宴当天，陈德顺穿着浆洗发硬的中山装，看着儿子把红绸缎系在门框上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码头扛活，总把红绳系在货箱上，说是给远行的货主压好运。此刻儿子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，像根扎进地里的铁钉。他听见儿子在和工头争执，声音里带着铁锈味，那是他二十年没听过的嘶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