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官过大年

简介

腊月里的山坳裹着霜雪，村官老周踩着泥泞小路往村口走。他怀里揣着红头文件，指节被冻得发紫，却仍要挨家挨户敲门。这是个被政策遗忘的角落，村道泥泞如沼泽，老屋檐角垂着冰凌，灶台上的柴火正噼啪作响。老周的皮鞋底陷进冻土，脚踝被草绳勒出红痕，却始终挺着腰板——他要完成镇里下达的征地任务，哪怕春节前连口热汤都难喝上。 村支书老张蹲在门槛上卷烟叶，火星明灭间照见他眼角的皱纹。这个当了二十年村官的老把手，此刻正攥着老周的文件袋，指节发白。他忽然笑起来，露出豁了牙的嘴，说村里要修通路，得先拆掉老李家祖坟旁的旧宅。老李的儿子在城里当经理，电话里吼着要赔偿，而老周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七户人家的诉求。雪粒子扑在玻璃窗上，像无数细小的冰棱，把会议室的白炽灯映得发青。 腊月二十八的祠堂里，老周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。热茶腾起的雾气里，老李的影子被拉得老长。他攥着拆迁协议的手在发抖，却硬生生把脸绷成石头。老张递来半碗凉粥，碗底沉着几粒米，像极了二十年前他带着病重妻子去城里讨饭时，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饭渣。老周忽然想起自己刚上任时，母亲在灶台前熬的那锅绿豆汤，此刻却成了他喉咙里卡着的硬块。 除夕夜的爆竹声里，老周站在村口望着最后一棵老槐树。树根下埋着老李的祖屋，也埋着二十年前他替村民扛下责任时的誓言。远处的山梁上，新修的水泥路像条银蛇，蜿蜒着吞掉最后一片积雪。他摸出兜里的半包香烟，烟盒上印着褪色的“大红鹰”字样，忽然觉得这烟香比往年更呛人。老张在身后轻声说，老李今早走了，临走前把拆迁补偿款塞进他手里，说留着给孙子买新棉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