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归何处是吾家

简介

春归何处是吾家 春分时节，柳絮纷飞。他站在老屋前，看檐角蛛网悬着去年的残雪，瓦缝里钻出几茎青草。父亲早年病逝，母亲在灶台前佝偻了半辈子，如今连锅铲都举不稳。老宅院墙裂了缝，墙根野菊开得正盛，却无人采撷。他记得儿时总爱蹲在墙角数蚂蚁，如今墙角堆满旧物，锈铁皮罐里还留着半瓶陈年白酒，是母亲为他离家时酿的。 母亲用布满老茧的手将最后一块馍掰碎，混着腌菜喂给他。他低头吞咽，喉间泛起苦涩。堂弟在工地摔断了腿，堂妹在县城开奶茶店，兄弟俩各自带着媳妇回了城。老宅只剩他与母亲相依为命，却连个照看院落的人都没有。夜里听母亲絮叨，说村口老槐树今年开花了，说井水比从前清了，他却只记得那年槐花落满肩头，自己躲在草垛里偷吃蜂蜜的午后。 清明雨落时，他执意要回村扫墓。母亲拗不过，便带着竹篮和纸钱跟去。山路上，他看见老村长蹲在石阶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。村长说村里要修高速，祖坟地要让出来。他怔在原地，想起儿时听过的传说，说祖坟所在，山河皆有魂。村长却笑说那是老话，如今水泥地里埋着的，比祖坟更值钱。母亲攥着纸钱蹲在坟前，雨丝打湿了鬓角，她忽然说：“你爹临终前说，坟头草长到三尺高，就是回家的路。” 他夜里翻看旧相册，泛黄的纸页上，父亲抱着他站在麦田里，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油菜花。如今麦田成了开发区，油菜花被水泥地吞噬。母亲把最后几粒米煮成稀粥，他却在碗底发现半枚生锈的铜钱，是父亲留下的。晨起时，他听见母亲在屋檐下咳嗽，声音像干裂的竹筒。他忽然明白，所谓归家，不过是把散落的碎片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黄昏。老屋的门轴吱呀作响，像极了童年时母亲唤他吃饭的声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