苌山虎

简介

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气味掠过苌山，卷起一片枯黄的落叶。林虎踩着泥泞的山路往村小学赶，裤脚沾满草屑，怀里揣着半块馍。他总说这山里藏着虎，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困在山里的虎。十五年前他带着师范生的执念回到故乡，如今却在教鞭与锄头之间摇摆，像棵被暴雨打歪的松树。 村头老槐树下，孩子们用草绳编着风筝骨架。林虎蹲在青石板上，看小满把歪斜的竹条往嘴里塞。这个总爱把课本折成纸船的男孩，曾在暴雨夜把船放进溪流，说要送它去大海。老校长的搪瓷缸子磕在石桌上，水珠溅到林虎手背，烫出一道红痕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，用冻裂的手指握着粉笔，在黑板上画出第一道歪斜的横线。 山外的邮差送来通知时，林虎正蹲在灶台边烤红薯。纸页被火舌舔舐得发脆，他盯着"调职通知"四个字，仿佛看见十五年前那个背着行囊翻山越岭的自己。村主任递来新调来的教师名单，油墨未干的纸张在掌心发黏。他望着名单上陌生的名字，忽然听见教室里传来纸船撞上铁皮屋顶的脆响。小满的纸船在风里飘了半个月，最后卡在了老校长的烟囱上。 夜里，林虎在煤油灯下修补漏风的教室窗框。月光从缝隙漏进来，照着墙缝里钻出的野草。他摸出藏在夹层里的旧课本，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半张泛白的合影。照片里穿白衬衫的少年站在山巅，背后是漫山遍野的野杜鹃。此刻山风正掠过他僵硬的指节，吹散了二十年前的誓言。天亮时，他把那张照片揉进泥巴，埋在了新修的校舍地基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