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妩

简介

阿妩住在南方一个潮湿的小镇，镇子四周被稻田和老坟地包围。她每天清晨五点起床，用冷水洗脸，把晾在竹竿上的被单抖得哗哗响。镇上的工厂在九十年代末关停，男人们扛着铁锹去外地打工，剩下妇人们守着空荡荡的街巷。阿妩的丈夫在镇口的石板路上摔断了腿，从此再没站起来，她独自抚养着五岁的儿子和年迈的婆婆。镇长家的白墙总在雨天渗出青苔，阿妩的布鞋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。 她和儿子的关系像一根生锈的铁丝，表面绷着，内里早就断了。儿子总在放学后躲在巷子尽头的煤堆后，用弹弓打碎玻璃瓶。阿妩知道那是为了省下买糖的钱，却还是用竹条抽打他的手掌。镇上唯一的杂货铺老板娘总说阿妩该把儿子送进镇办小学，可阿妩总说孩子太小，怕他被城里人欺负。她夜里常在煤油灯下缝补旧衣裳，针尖在棉布上戳出细小的血珠，像镇子上那些被岁月磨平的伤口。 阿妩的转折始于一个暴雨夜。她抱着儿子在漏雨的屋檐下躲雨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铁轨的轰鸣声。那是镇上最后一批去北方打工的男人们，他们拖着行李箱在雨中奔跑，像一群被抽走脊梁的动物。儿子问他们要去哪里，阿妩没回答，只是把他的雨衣裹得更紧些。第二天清晨，她发现丈夫的秘密——床底压着半张火车票，票根上写着"唐山"。她用指甲抠开木板，露出被雨水泡发的旧报纸，上面印着"招工启事"四个字。 镇长的孙子在县城读高中，总爱在周末骑着自行车回来。他给阿妩带过一包辣条，说那是城里最贵的零食。阿妩把辣条分给儿子，自己嚼着塑料包装纸。她后来才明白，那个少年在车后座偷偷塞给她的纸条，是父亲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的"别等我"。当北方的电话铃第三次响起时，阿妩把儿子的课本锁进衣柜，用碎布条把火车票缝进自己的棉袄。她站在镇口的石桥上，看一列绿皮火车碾过潮湿的铁轨，带走最后的希望和绝望。